🍒櫻桃虐文《楠木花開》

坐在對面的是我男朋友,不過這頓飯過後就不是了。
他要出國。
這個消息是我從他前女友的微博上知道的。
幾天前,她在自己的微博發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,兩個身影相依在路燈下,影子被拉得好長。
我一眼看出那是我們高中校園的人行道,晚自習回宿舍的必經之路。
微博配文,“原來還是你。”

1
我叫譚安楠,從小就是鄰居嘴裡別人家的小孩。
高中考上我們市最好的學校,最好的班。
我一直保持年級第三,第一名和第二名也相對穩定,永遠是那兩個人競爭。
一個人叫許清逸,一個叫隋錦。
一個是我高中暗戀對象,一個是我暗戀對象的女朋友。
高一那個夏日的早晨,我爸去省會城市出差。
開車會路過我們學校,於是原本半個小時的路程,我爸十分鐘把我順到了學校門口。
早晨的太陽,光很溫柔,照在身上,裹著一層暖意,並不覺著熱。
原本以為我是班裡第一個到的,沒想到他已經坐在教室裡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細碎的陽光穿過他額前的碎發,長長的睫毛也染了些許暖色。
穿著純白的襯衫,帶著耳機,白淨修長的手指間夾著筆在書上勾畫著,沉靜的臉龐,整個人沉浸在晨曦的光影裡。
他轉過頭看見我,明顯一愣,顯然沒想到有人也會來這麼早。
“早。”乾淨的聲音如山澗濺起的清泉。
“早。”我回應到,突然的緊張,喉嚨有些幹。
我走向自己的座位,放下書包,深吸一口氣,轉頭偷偷看了他一眼,此時他注意力又回到了書上。
我心裡的某個角落,掀開了一角。
那種喜歡就像春天的綿綿細雨,在平靜的湖面激起微微點點的漣漪。
不熱烈卻引起內心的一陣悸動。
我開始留意他的生活細節,比如他總是每天早上第一個到教室,喜歡喝可樂,喜歡打乒乓球,喜歡聽輕音樂,喜歡一個叫隋錦的女孩。
隋錦,她大概就是我眼里白富美最初的模樣,長得美,家境好,成績好,連性格也好。
小時候老師激勵我們,總會搬出那句名言: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,一定會為你打開另一扇窗。
這句話在她身上不成立,上帝不光把門和窗都給她打開了,還給她單獨開了一扇天窗。
我不嫉妒。
嫉妒是她只比我好一點,而當差距足夠大時,只會留下羨慕。
重點高中的暑假比普通學校總是短一些。
高二開學當天,我的同桌悄咪咪湊到我耳邊,“你知道嗎?咱們班的兩大學霸,在一起了。”
嗯,我早就知道了。
我天生比同齡人更敏銳,也更會隱藏情緒。
許清逸看隋錦的眼神和看別人是不同的。
這個消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,我並沒有多難過,只是胸口沒來由的悶,悶得我喘不上氣。

2
見沒影響學習,一直嚴抓早戀的班主任也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面對同學的玩笑,許逸清臉上永遠掛著淡淡的笑意,不承認也不反駁。
每到這個時候,我的心會刺一下。
提醒我,我喜歡的男孩子不屬於我。
開學過半,我們迎來了分班。
我各科成績比較均衡,相比之下,物理稍微吃力一些,而文綜幾乎沒什麼壓力。
爸媽的意見是尊重我的選擇,不過他們傾向我選文科。
在他們眼裡,文科穩妥一些。
我坐在書桌前,看著申請表上的文科/理科,滿腦子都是許逸清。
他肯定選理科,隋錦確定選文科。
如果我選理科,可以離許逸清近一些……
不不不,我打消腦海裡的念頭。
譚安楠,你清醒一點。
看著旁邊鏡子裡的自己,這學期臉上的痘痘此消彼長。
痘痘消下去臉上還殘留著粉紅色的痘印,分外鮮明。
整張臉除了眼睛好看一點以外,別的地方毫無長處。
一鼓作氣拿起筆在文科下重重打鉤,關燈,撲到床上,將整個人埋入被子裡。
眼角有酸澀的東西流出來,癟著嘴,胡亂的用手抹去。
分班以後,他們兩人再也不用爭第一了。
一個文科第一,一個理科第一。
而我,也毫無懸念,從全年級第三變成了全年級文科第二。
文科樓和理科樓相對而立,我每天會在大課間活動結束後,站在走廊帶著耳機背單詞。
每天這個時候,許逸清會出現在對面那棟樓的柱子旁,我望向他那邊,他望向我這邊。
不過我看的是他,而他看的不是我。
高中的生活簡單又純粹,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高二下學期,學校要求我們住校,開始上晚自習。
每天晚自習結束後,一部分同學衝回宿舍洗澡或者去每層樓的小自習室繼續學習。
還有一部分會選擇到操場透透氣。
每天這個時間,是操場最熱鬧的時候。
歡聲笑語,奔跑打鬧充斥著整個操場。
夏天的風帶著濕潤的熱氣,操場還殘留著白天被太陽烤出來的橡膠味。
我帶著耳機圍著操場漫無目的的轉悠,鼻間聞到一股花香。
學校梔子花開了?
我轉彎朝學校的一個小角落走去,這里平時很少有人來。
周圍全是高大的喬木,有一小片梔子花散在其中。
我抬腳跨入萬年青圍成的低牆,進入梔子花叢。
準備偷偷折兩枝,再找個礦泉水瓶,插到宿舍裡。
剛準備下手時,看到前方有人影在晃動。
難道是巡邏的保安大叔?
我低下身子,拔下耳機,準備等他離遠一點再下手。
透過萬年青的縫隙,看見兩個人影往這邊走來。
高大的喬木在風中晃動著葉子,路燈的光若隱若現。
“我這次月考考砸了!數學最後那道大題,我沒算出來。”
是隋錦,而旁邊的人我也看清楚了。
“沒關係,等月考卷子下來,我教你。”
許逸清的語氣裡的寵溺,是我從未聽到過的。
“逸清,你怎麼這麼厲害呀。”
隋錦雙手環住許逸清的胳膊,整個人靠向他。
“我的小可愛也很厲害呀,每次考試都拿第一。”
“那是因為,因為沒有你跟我競爭了呀。”
隋錦說完跳上台階,環住許逸清的脖子,親了下去。
我轉過頭靠著萬年青的矮牆,頭仰得高高的。
今天的蟋蟀聲好刺耳啊,我重新戴上耳機。
耳機裡是周杰倫的《七里香》。
……
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
院子落葉跟我的思念厚厚一疊
……

3
轉眼高二接近尾聲,班主任將高考倒計時拿進教室,看著上面的數字,每個人的神情都是緊繃的。
大課間跑操結束,我習慣性的看向對面那棟樓,今天那個身影不在。
回到座位上,同桌用胳膊碰碰我,我打開書的同時識趣的將頭傾向她。
“你知道嗎?隋錦和許逸清……”說著她湊近我的耳朵,“分手了。”
我心中一滯,腦海裡浮現出梔子花的那個夜晚……
“怎麼可能?”
“真的,今天班長去辦公室抱作業,聽到班主任跟校花談話。”
我將她的頭支開,小聲說“可能就是吵架而已。”
“要是真分手的話,太可惜了。”
“快寫卷子吧,今天各科已經發了7張卷子了。”我見隋錦出現在門口,趕緊打斷同桌的話。
同桌看了一眼門口,跟我使了個眼色,你看,她這狀態不就是失戀麼?
我沒有抬眼,從抽屜抽出一張試卷,拿出筆開始做起來。
暑假結束,許逸清和隋錦真的分手了,聽說隋錦出國了。
“羨慕啊,不用受高三的苦,直接讀國外名校。”
我沒有接話,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理科樓,不知道他怎麼樣。
正式進入高三階段,氛圍壓抑了一切。
班主任找到我,說下週一學校要搞高三動員大會,各級領導會參加,給同學們加油打氣。
而我作為文科代表,到時候需要上台發言。
這種活動第一次找到我,如果隋錦還在的話,這個光榮的使命一定會落在她的頭上。
我點頭答應下來,班主任很滿意,讓我周末好好熟悉稿子,週天下午到學校彩排。
週天下午我來到學校會議大廳,手裡拿著稿子,準備再熟悉兩遍。
“許逸清人還沒到嗎?”教導主任在人群中穿梭,眼睛到處掃視。
“他來了呀,我進校門的時候還看見他了。”人群中,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回答道。
“你們自己先熟悉下流程,我出去看看。”說完教導主任離開大廳。
看了兩遍稿子,教務處主任和許逸清還沒有來。
我感覺大廳裡有些悶,走出來透透氣。
此時天有些陰沉,看樣子要下雨了。
週末的校園很安靜,圍牆上的夏洛特開的正盛,杏黃色的花牆在初秋的季節,有種蕭瑟的浪漫。
我走近花牆,拿出手機準備拍幾張,看見不遠處的背影。
他坐在台階上,頭埋得低低的,肩膀隱約有抽動的起伏。
我站在不遠處,沒有靠近。
一年後我和大學室友藍蕊在宿舍重溫《哪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》。
結尾那段,柯景騰參加沈佳宜的婚禮,藍蕊氣急,“為什麼不搶婚啊!”
我腦海裡想起夏洛特的花牆和那個背影。
我大概能理解柯景騰的選擇,有一種愛的方式,是遠遠的祝福。
知道自己不是那個人,就希望他過的好,過的幸福,僅此而已。
下雨了,他還沒有起身。
我猶豫著,掏出包裡的傘走近他。
這是我第一次靠近他,我撐開傘站在他身後,沒有打擾。
許久,他抬頭看見雨傘,回頭看見了我。
“同學,彩排開始了。”
我看著他微紅的雙眼,面不改色道,”你是不是周末偷懶沒背稿子,躲在這裡背啊?”
他站起身,拿起書包,“不好意思,你們都在等我嗎?”
“嗯。就等你一個人了,一起進去吧?早結束早解散。”
他笑著,低聲說,“好。”
我從包裡拿出衛生紙,遞給他。 “你擦擦頭髮上的水,別感冒了。”
擦擦眼睛吧,這樣子進去,大家一看就知道哭過。
“謝謝。”
他接過紙,我們已經到了走廊,我收起傘走在了前面。
高三動員大會開始,校長講話後,我上台發言,班主任坐在第一排,看我的眼神甚是欣慰。
從小到大,見過我的長輩都誇我性子沉穩,遇事有主見。
可我卻感覺我不屬於這裡,我在掌聲中鞠躬,結束了我的演講。
如果隋錦還在的話,這些掌聲都是她的,她天生屬於這裡,而我只是她的替代品。
“下面有請高三理科1班代表,許逸清同學上台發言,大家歡迎。”
此時台上的掌聲歡呼更甚,許逸清上台,向台下深深的鞠了一躬。
“各位領導,各位老師,親愛的同學們……”
我站在台下,看著台上的他,還是那個乾淨自信的模樣,心裡泛起惆悵。
高三畢業,我們的生活就再也沒有交集。
高三動員大會圓滿結束,各級領導站在台上和同學們合影留念,校長過來把我拉到領導身邊,又把許逸清也拉了過來。
就這樣,我有了和許逸清的第一張合影,照片至今還貼在學校的宣傳櫥窗裡。
接下來的日子都是沒日沒夜的做題,高考的腳步逼近,每個人臉上都刻著麻木兩個字。
我從未想到的兩件事。
原本以為考完後會有一場激情和狂歡,結果沒有一點波瀾,平淡的不可思議。
第二件事,我和許逸清考上了同一所大學。
高三結束的這個暑假,是我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,每天睡到自然醒,我媽不再嚴格管控我的穿著。
臉上的痘痘終於在這個暑假偃旗息鼓,我開始研究護膚和化妝,準備迎接我的大學生活。

4
再次遇見他,是在我去學校的路上。
“需要幫忙嗎?”
我回頭看見他拖著一個黑色小行李箱。
“這麼巧?”
“我下高鐵就看見你了,我幫你拿一些吧。”
我一個背包,兩個行李箱,確實有些吃力。
“好,家裡非要我帶這麼多東西,你幫我拿一個行李箱吧。”
他點頭,順手接過我手裡的紅色行李箱,我們一起上了學校接送新生的大巴車。
到了宿舍,已經來了兩個室友。
許逸清放下行李,我送他出了宿舍。
”今天謝謝你。”
“不用客氣,我們現在就是老鄉了,加個微信吧?”
說著他掏出手機,划拉了幾下,點開個人二維碼,“你掃我吧。”
掃完以後我們就分開了,過了一會兒,微信傳來好友通過的提示。
我點開頭像,進入他的朋友圈。
設置了三天可見。
有些不可名狀的情緒在胸口擴散。
沒有想過高中畢業以後,我們還會有交集。
“譚安楠,你周末有空嗎?有個大學生同城聚會你要不要一起?”
我洗完澡,看到這條消息,是許逸清發來的。
這條消息離我們加好友已經過去兩個月了。
這所大學匯聚全國各地的優秀學子,不管之前多優秀,在這裡,都會變得普通。
而許逸清不一樣,他在大學還是一樣引人注目。
“週末有空,確定好地點了嗎,可以把定位發我下。”
編輯,發送,沒給自己考慮時間。
我不自主的想靠近他。
聚會那天我起的很早,藍蕊在床上探出頭,看著我化妝。
“哎哎哎,你這個刷子沒用對,大了,容易卡粉。”
於是我聽話的換了小一號的,轉頭問她,“這個呢?”
“這個可以。”話音剛落,“哎哎,不是這麼打的。”
於是她順著梯子下來,“我看不下去了。”
到了地方,許逸清出來接我。
走進預定的包廂,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。
剛入座,有人就開始起哄,“哦~來了個小美女啊!”
我看了一眼拉開凳子準備坐我旁邊的許逸清,笑著說,“點菜了嗎?”
“點了點了。”說完對面的男生起身把菜單遞給我,“你看看你愛吃什麼,可以加。”
我接過菜單,在菜單上劃了幾個菜,幾個許逸清愛吃的菜。
做完自我介紹以後,大家相互熟悉起來,許逸清什麼話題都能聊得上,他說話不急不緩,如高中我初見他時,陽光清澈的笑容,乾淨的樣子,不由得偷偷多看幾眼。
“有人要香菜嗎?”說著將香菜遞到許逸清面前,“逸清。給你來點?”
許逸清正在喝水,眼看香菜就要進他碗裡,我伸手輕輕將他的碗移開一點,同時說道,“許逸清他不吃香菜。”
許逸清投來驚訝的眼神。
我沖他一笑,低聲說,“猜的。”
說完不再看他,開始兌我的蘸料。
聚會散場,許逸清和我一起回學校,隔壁學校的一個姓林的學長,跟我們一起拼車。
我坐在前排副駕,聽見林學長說,“譚安楠,加個微信?有機會一起出來玩兒。”
我看向後視鏡,許逸清也朝我看了一眼。
我把手機二維碼點開,遞向後排。
送我回宿舍的路上,我和許逸清並排走,此時是深秋,兩邊高大的樹幹上稀稀拉拉的掛著幾片枯葉,在陽光下卻不顯得蕭瑟。
“安楠。”
許逸清突然開口。
我的視線從腳下的樹葉挪開,看向他。
“我有個堂妹,後年參加中考,家里人讓我寒假回去給她補補課。”說著他不好意思的沖我一笑,“我嘗試過給她講題,她總說我講的太快,太難,聽不懂。”
“自己學和教別人是不一樣的。”
“我看你朋友圈,暑假給鄰居孩子補課挺好的,今年寒假,我能不能把我堂妹送來。”說完補充一句,“今年高考你也是第一,家裡我也好交差。學費按你的標準算。”
我笑著說,“好。”

5
寒假許逸清的堂妹如約被送到我家,給她補半個月的課。
接送的事就落在許逸清的頭上。
有時候他會把電腦帶來坐在沙發上查文獻,有時候會帶本專業書拿到陽台去看。
他專注自己的事情上,不打擾我們上課。
輔導的間隙我會抬頭看一眼他,冬日暖陽下,他專注的樣子引人側目。
恍惚間又回到了高中和他同班的時光。
“安楠姐比我哥強多了,昨天寫作業遇到這道題,他講了半個小時我都沒聽明白,安楠姐給我做條輔助線我就明白了。”
說完不忘看她哥一眼,“就知道說我笨!”
憤憤的樣子讓我忍不住發笑“你哥用意念給你畫了。”
許逸清聽到也忍不住勾起嘴角。
每天的補課計劃完成後,許逸清給他堂妹輔導作業,我去做飯。
好在大家都不挑食,一來二去我的廚藝還有了不小的提升。
經過這半個月的補課,也拉近了我和許逸清的距離。
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,我堂妹說等她念高中還要找你補課。 】
我昨晚熬夜追劇,凌晨3點才睡下,一覺醒來,已經是下午了。
微信點開是許逸清的消息。
我點開回复框【好,高中補課學費翻倍。 】
許逸清回復一個開心的表情包,【找個時間請你吃個飯。 】
【也不用如此客氣。 】
【必須表示下感謝。 】
我撐起身子,肚子有點餓,起床去廚房翻了一包泡麵。
我生活上是一個懶惰的性子,一個人能湊合絕對湊合。
這時手機又震動,來新消息了。
我把鍋放在電磁爐上,倒了水,開火。
拿起手機,是隔壁學校的林學長,【安楠,最近上映了一部電影評分很高,一起看? 】
我翻到置頂,點開許逸清的聊天欄,猶豫一陣,【去看電影? 】
發完深吸一口氣,連忙放下手機,不敢看回复。
過一會兒,屏幕亮了,我拿起手機。
許清逸回复說,【好。 】
除夕夜,爸媽在客廳看春晚,我躺在房間和藍蕊聊天。
屋外傳來新年倒計時,【五!四!三!二!一! 】
【新年快樂! 】
我對著腦海裡的那個人,默念道,【新年快樂! 】
此時,消息欄置頂出現一個紅色小圈。
【新年快樂,安楠。 】
我彈起身體,點開聊天界面,是的,我沒有看錯,許逸清在0點0分給我發了【新年快樂。 】
我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,盯著這幾個字,在床上扑騰。
他不會是群發的吧?
我試探性的回復到,【新年快樂。 】
對方秒回,【明天去看電影? 】
回复完,我倒在床上,又把手機拿起來,看著屏幕上的對話,傻傻的笑著。
這算不算約會……
這個念頭剛冒頭,就引得我一陣慌張。
春節檔的電影非常多,我們約好下午3點的場次。
“這件不行啦,穿著太臃腫,你換一件。”
藍蕊在視頻那頭在線指導,“這件內襯和外套不搭啦!”
我快把我的衣櫃搬空了,“穿裡面的有什麼關係。”
藍蕊白眼快翻上天,“電影院很熱的,別人都脫外套,你裹得嚴嚴實實的?”藍蕊恨鐵不成鋼,“萬一晚上不回……”
我趕忙衝上去掛掉視頻,留意外面的動靜。
好在今天上門的親戚不少,外面一片祥和熱鬧,剛才那句話應該沒被聽見。
我照著藍蕊的指導,原本感覺不太搭的衣服,沒想到上身效果確實不錯。
如果我是靠50%的天賦加50%的努力考上的這所大學,那麼藍蕊就屬於90%天賦加10%努力的選手。
她平時不怎麼用功,這次期末考試全專業排名第二,而我是第二十二。
我擦上口紅,微信彈出消息。
【我到小區門口了。 】
我拿起包,最後在全身鏡面前轉了一圈,整體很滿意。
一路小跑到小區門口,遠遠看見許逸清站在馬路對面,他也看見了我,笑著向我招手。
他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,裡面是灰色的羊絨毛衣,下身黑色牛仔褲,整個人顯得修長。
他好像又高了一截。
我走近他。
今天陽光特別舒服,照在身上,暖暖的。
他笑著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,“我二嬸兒給你準備的壓歲錢,說特別感謝你幫我堂妹補課。”
我接過,“沒想到這麼大了,還有壓歲錢拿。”
“我也有。在我們家長輩眼裡,只要沒結婚的都是孩子,都有壓歲錢拿。”許逸清說完讓我上車。

6
到了電影院我就後悔了,今天的電影院特別熱鬧,帶小孩的家長特別多。
今天有兩部動畫片上映,他們應該都是衝著動畫片去的吧。
真是應了那句話,怕什麼來什麼。
許逸清剛坐下,他的後排,媽媽帶著小朋友也坐了下來,約莫四五歲的樣子。
“媽媽,我想看喜洋洋。”
“你煩不煩?讓你別跟來你非要跟來。”
“我就要看喜洋洋!”
說著小孩起身開始扯他媽媽的袖子。
孩子媽繼續刷著短視頻,對孩子的哭鬧置之不理。
這時孩子撒氣將爆米花扔到他媽媽身上,爆米花撒得周圍到處都是。
我將粘在許逸清後背的爆米花清掉,瞪了後面一眼。
進入放映廳的人越來越多,見地上座椅上都是爆米花,每個人都皺了皺眉。
看來這電影想安靜的看完,難。
孩子此時還不解氣,從座位上滑下來,躺在地上撒潑。
後排有觀眾忍不住提醒,“這位媽媽,你還是管一下孩子吧。”
聽到這兒,小孩的哭聲更大了,“我就要看喜洋洋!你帶我看喜洋洋!”
他媽媽小聲叨叨,“電影不是還沒開始嗎?孩子吵吵鬧鬧不是很正常?”
這時孩子抓起架子上的可樂扔到前面的椅背上,可樂、冰塊四濺。
許逸清的衣服沾上了可樂,白色的羽絨服尤為顯眼。
我火氣瞬間上頭,站起身,“道歉!”
可能見我是個女孩子,年紀小好欺負。
他媽媽惡狠狠的瞪我,“你跟孩子計較什麼!”
我沒接話,半點不退讓,盯著熊孩子,“道歉!聽到沒?”
熊孩子此時焉了聲。
他媽媽蹭的站起來,“你這麼大個人跟小孩子兇什麼,有沒有素質!”
“沒有!”我轉向熊孩子媽,“我沒素質,你孩子沒教養!”
“你罵誰呢?”說著就要上前跟我動手,許逸清站起來,將我拉到身後。
“誰家孩子撒潑打滾,撒爆米花扔可樂,我就罵的是誰!”
她見許逸清站我前面,不敢動手,嘴上也沒服弱,“呵,你有教養,小小年紀早戀,你們爸媽管的好啊,怕是專科都考不上吧?”
“不好意思,考上了。”
熊孩子媽一噎,“考上了什麼野雞學校,有本事你們考個清華北大給我看看?”
我扯扯許逸清的袖子,“校園卡你帶了嗎?”
許逸清朝我看了一眼,這麼較真?
隨即低頭,掏出錢包,拿出校園卡遞給我。
我接過卡,“去年我們市的理科狀元,校園卡你要不要摸摸看?”
這時燈光關閉,電影要開始。
熊孩子見我們坐下來,又開始鬧騰。
此時後排的壯漢忍不住了,“再鬧滾出去!你家長死了嗎?”
隨即旁邊的觀眾也開始附和,“就是,看個電影都不安生,地上被搞得亂七八糟。”
“公共場合注意一下吧,這麼沒素質。”
“撒了人家一身,這麼大的孩子了,道歉都沒人教嗎?”
“看完電影,你們應該留下來打掃清潔!”
熊孩子媽這時也坐不住了,拖著熊孩子出了放映廳。
我轉頭看許逸清嘴角還殘留著笑意。
我一時又有些生氣,“你笑什麼呀?”
“沒什麼,第一次見你這麼牙尖嘴利的。”
我牙尖嘴利! ?
我扯起他肩膀處的污漬,可樂撒到你身上了,我能不生氣嗎?
“原來是為了我出頭啊。”
說完他嘴角的笑意更甚。
啊~氣死我了,我轉過頭,不想理他。

7
大二開學,許逸清在外面租了房。
他之前跟我提過,他們宿舍有位學神,晚上打呼的聲音震天響。
對此我深表同情。
【安楠,我感冒了。 】
回宿舍的路上收到許逸清的消息。
最近流感來勢洶洶,我們宿舍也有人咳了半個多月不見好。
他租的房子我之前去過,離學校很近。
我去藥店買了點感冒藥給他帶過去。
敲了半天才開門,他整個人精神很差,臉上泛著虛弱的紅,咳得喘不上氣。
沒想到居然這麼嚴重。
我把他扶臥室躺好,接了杯溫水遞給他。
忍不住探了下他的額頭,好燙!
“你發燒了,必須馬上去醫院。”
“好。”他喝了溫水,稍微緩下來一些。
說著我站起來,給他拿外套,在網約車平台下了單,見司機快到了,我扶著他走出小區,上了車。
到了醫院我掛號繳費,醫生一看他這個情況,必須住院。
把他安頓好後,護士給他量體溫。
40度高燒!
“許逸清,你再燒一會兒就燒成傻子了!”
這麼大個人了,太不會照顧自己了!
見他虛弱的樣子,我沒再多說,有些心疼。
“我回去給你弄點吃的,你自己睡會兒,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他抬眼看我一眼。
是我的錯覺?
我在他眼裡讀出了不捨。
我忍不住補充一句,“很快就回來。”
他點點頭,輕輕的“嗯”了一聲,虛弱的閉上了眼睛。
我去超市買簡單買了點東西,回他住的地方給他煮了點青菜瘦肉粥。
他在家從不開火,家裡什麼都沒有,連鍋和保溫飯盒都是我現買的。
拿到醫院,看輸液瓶只剩最後一瓶,摸了下他額頭,燒差不多退了。
他睜開眼,看著我,又咳起來。
“醒啦?醒來就吃點東西。”
說著把他扶起來,把粥遞給他。
看他手上輸液管子有點礙事,我把粥接過來,“我來端著吧。”
他撐起身子,伸出右手,顫顫巍巍的樣子,我輕嘆一口氣。
“算了,還是我餵你吧。”
我接過他手裡的勺子,讓他靠著床頭,一勺一勺餵他。
吃完扶他躺下,“你睡吧,輸完液了我喊護士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“你別走。”
沒想到他生病的時候這麼像個孩子,我有些不忍。
“我不走。”
我靠著床邊睡了一晚,醒來時背上蓋著一塊小毯子。
坐起身,見他睡得很穩,手還搭在我手上。
我輕輕把他的手拿開。
他緩緩睜開眼,一副惺忪的模樣。
“我去買點早飯回來。”
“我要吃蒸餃。”
我倒了杯水給他,還會提要求,看樣子好多了。
“好,你乖乖躺著。”
中午醫生來查房,“年輕人恢復就是快,今天下午辦出院手續吧。”
到了住的地方,我開窗通風,把飲水機的水換掉,看著他把醫院開的藥吃下去。
我看看時間,“我要回學校了。”
“安楠,備用鑰匙。”
我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鑰匙,接過放進包裡。
“那我走了,你照顧好自己,餓了自己點外賣,記得吃清淡點,好消化。”
“嗯”

8
再見許逸清是在同城聚會上,今年又有新面孔,這次選在一家桌遊館。
大家玩累了三國殺,有人提議玩兒真心話大冒險。
“抽到A的請舉手。”
我一看手裡的牌,是A。
“抽到S的請舉手。”
許逸清舉起了手,翻過手裡的牌。
“下面,我們來看看問題。”抽到主持牌的同學在桌子上隨機抽出一張卡紙,“請S向A告白。”
此時全場起哄,我面上處變不驚,實際內心慌得一批。
“安楠,做我女朋友好不好?”
我見許逸清神色如常,想起這就是個遊戲,我有什麼好扭捏的。
於是大方回答道,“好啊。”
許逸清見我這麼果斷,補充道,“我是認真的。”
全場安靜,所有人都看著我們。
我張了張嘴,不知道說什麼好,腦子有些發懵。
旁邊的人倒是緩過神了,起哄聲不斷。
林學長跳起來,“我就說,我就說你小子有貓膩!我上次問你,安楠有沒有男朋友,你說有!”
我有些不知所措,許逸清見我不回答,走到我面前,“你剛答應我了,算數嗎?”
我狠狠點頭,“算數。”
在一起以後,我把許逸清的房子做了大改造,添置了很多東西。
週末我們會靠在一起,看看電影,或者他看書,我坐他旁邊帶上耳機看劇。
我開始研究菜譜,每週變著花樣給他做飯。
“安楠,你做的菜都好吃。”許逸清夾了一塊排骨給我。
“下週末有空嗎?藍蕊約我們去露營。”
我見許逸清一直沒搭話,抬頭看見他的眼睛愣愣的盯著手機。
臉色陰沉,然後上滑手機屏幕,關閉了那個界面。
沒看錯的話,那個界面的小圖標是微博。
吃完飯,許逸清去廚房收拾。
我看著茶几上的手機,控制不住內心的窺探欲。
“逸清,我用一下你手機哦。”
我點開找到微博,翻了一下他的消息欄,有33條未讀。
第一條是私信,沒有提示圖標,顯然是點開看過。
頭像是一個女生的背影。
我點進去,只有短短的一句話,“聽說你有女朋友了。”
我呼吸有些慌亂,退出微博界面,把手機放回原處。
我知道她是誰。
我記下她的微博暱稱,悄悄去看她的微博。
她的微博記錄全是她的日常生活,朋友間的聚會,逛街購物,學習旅遊。
沒有一條關於戀愛的記錄。
從那時候起,我一直偷偷關注她的動態。
有人說這種行為源於內心的“自卑。”
我承認,可我控制不住自己。
羨慕她恣意灑脫,感嘆自己生活平淡,似乎一切如常,直到那條動態出現。

9
許逸清的手機鈴聲突然想起,將我的思緒拉回。
許逸清手上剝著蝦,騰不開手,於是划拉一下,開了免提,“劉老師,您好。”
“逸清啊,在外面吃飯吶?出國的手續辦的怎麼樣啦?”
許逸清見我專心調醬料,以為我沒聽見,慌亂的擦了下手,關掉免提,拿起手機。
“老師,這裡太吵了,我出去跟您聊。”
我看著許逸清的背影,心裡發澀。
此時我的手機連續震動,我放下手裡的蘸料。
點開,是許逸清的堂妹,一連發了好幾條消息。
【楠姐!我今天才知道的八卦!原來你和我哥高中就在一起了! 】
【當年全年級文理科第一名,是戀愛關係! 】
【你們都成學校的傳說啦!很多同學都去宣傳櫥窗瞻仰過你們的照片! 】
【你們瞞得我好苦啊啊啊啊! 】
我沒有回答,心像被刀子劃了一條口子,眼睛泛起了酸。
曾經的文科第一名,並不是我。
她是許逸清的硃砂痣,也是他的白月光。
許逸清身邊的位置,原本就屬於她。
我有什麼資格難過,不是自己的還回去了而已。
服務員見烤盤上空無一物,“你好,需要我幫你嗎?”
“不用了,謝謝。”
快速調整好情緒,把五花肉放在烤盤上,肉瞬間發出滋啦啦的聲響。
我把許逸清愛吃的都烤了一些,蝦也給他剝好,放在盤子裡。
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準備,但是真到這個時候,我還是退縮了。
我怕許逸清當面,親口說出那兩個字。
拿起包,起身出了店門,掏出手機打車。
到了車上,給許逸清發了微信。
【我有點不舒服,先回去了。 】
對面久久沒有回复。
我看著窗外,酸澀感再次襲來,眼淚不受控制的滴落,我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。
司機默默的遞過來一盒紙巾,我接過,“謝謝。”
“再難過的事,都會過去的。”
我點頭,用紙巾摀住眼。
下了車,收到許逸清的回复,【好,今天學校有事,我就不回去了。 】
我沒有回复,到了住的地方,連夜打包自己的物品,聯繫快遞師傅上門取件。
“這麼晚下單,今天房子到期嗎?”
我點頭,“麻煩師傅了。”
“不麻煩,畢業了嗎?”
“嗯,畢業了,準備回去找工作。”
“回去也好,這邊年輕人生活壓力大。”
第二天下午我把學校宿舍的東西也打包發回了家裡。
藍蕊把我拉到宿舍外面,“你怎麼突然要回去,不是工作都找好了嗎?這麼好的工作,你說不要就不要了?你遇到什麼事了?”
我沉默著,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“因為許逸清嗎?”
見我不回答,藍蕊拔高音量,“我就知道!”
我坐上回家的高鐵,沉沉的睡了過去。
再次醒來,天已經暗了,夕陽將天邊的一片層層漸染,此時的光柔和得讓人心安。
掏出手機,兩條未讀。
一條是藍蕊發來的,【你回去休息一陣子,要回來隨時可以,我一個人住,你來跟我搭個伴,我們還做室友。 】
一條是許逸清的,只有短短的三個字,【對不起。 】
餘暉逐漸暗下。
我沒有回复,用毯子蓋住自己,不讓旁人看見浸濕的眼。

10
剛回到小城的一個月,我幾乎斷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繫。
搬進爺爺留下的老房子,這是老城區的小兩居,朝南有個小陽台。
無所事事的日子裡,我把廢棄的花盆重新翻土,中上辣椒青菜,還有爺爺生前最愛的月季和茉莉。
某個早晨,我睜眼,一束陽光穿過窗簾縫照進房間。
我伸手去觸碰陽光裡翻滾的塵埃,像初秋獨自站在麥田,手指觸碰滾滾的麥浪,心重新歸於平靜。
是時候放下了。
再見了許逸清。
看著我們聊天記錄的最後,還停留在那句【對不起】。
我心裡默念道,【沒關係】。
刪掉他的微信,清空相冊。
時間是個好東西,再難過的事情都會過去的。
再聽到許逸清的消息,已經是四年後,聽說他學業有成,即將回國發展。
偶然還聽到隋錦的消息,說他們在一起一段時間又分手了。
還有傳言說她到國外整日吃喝玩樂,並沒有完成學業。
我聽著,沒有說話。
我和他們再沒有交集。
時間會推著一個人走向成熟。
“楠楠,我老公單位剛招了一個優質單身男,條件非常不錯,深受領導器重,飛黃騰達指日可待,你考慮下?”
我坐在沙發上,修改本季度的營銷方案,開著視頻和藍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不談異地戀。”
“行呀,你倒是自己找一個呀。我跟你說啊……”
“我忙著呢,不跟你說了。”
說完我不等藍蕊炸毛,直接掛了視頻。
十分鐘不到,她又打來電話。
我拿起手機,點開免提。
“我剛跟我老公聊天,他說這個男的真的不錯,單位重金挖回來的。現在單位好多人搶著給他介紹,錯過太可惜了啊!剛回國不久,再晚點可就沒了。 ”
見我沒說話,藍蕊急了,“你先別急著掛,他跟你老家一個城市,你說這不是緣分是什麼?”
“人家放著這麼好的工作不要,回來跟我談戀愛?”
“我剛讓我老公把你的照片發過去了,好像對你挺感興趣的,一直在問你的情況。”
見我還是沒回應,藍蕊補充道,“他說國慶節剛好要回去,可以見一面。”
藍蕊不死心,試探著,“要不我讓我老公要一張他的照片給你瞅瞅?我老公說他賊帥,你知道的,我老公很少誇人,尤其是同性。”
“不用了,我不看。”
“安楠,以你的能力,留在老家太屈才了,你要不要考慮回來發展……”
又又又來了。
我打斷她,“什麼時間什麼地點,你讓他定好了告訴我。”
“你不准放人家鴿子啊!我讓我老公把微信推給你,你們先聊著?”
“不用不用,見面再說吧。”
說完我掛斷電話,繼續加班。

11
我怎麼也沒想到,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再次相見。
“好久不見。安楠。”
我再次看了一眼藍蕊給我發的桌號,確定是這個位置。
許逸清沒什麼變化,氣質依然乾淨,淡然溫和。
只是裹上了一層成熟的氣息,內斂沉穩。 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我落座,放下包,”不好意思,我不知道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。”
我拿起杯子準備喝水,手停在半空,“點菜了嗎?”
“等你來點。”
我想起曾經我們吃飯,點菜的人都是我。
因為我太了解他的口味喜好。
可是,這麼多年過去了,口味這種東西是會變的。
“安楠,這幾年你過的好嗎?”
“挺好的。”
我想過很多次我們再見的情景,怨恨?失落?難過?
此時,什麼都沒有。
坦然,平靜。彷彿面前的人,曾經也只是過客一般。
這頓飯有些尷尬,他嘗試著找話題,聊到自己在國外的生活,但對隋錦隻字未提。
突然,他抬頭目光注視著我,“安楠,我出國的事……你提前知道了吧?”
“嗯,隋錦的微博上發現的。”
對於這個回答,他很意外。
我曾以為窺探前女友的行為,會成為我爛在肚子裡的秘密。
畢竟這種行為並不太“光明”。
“那,我和她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吧?”
許逸清神情有些落寞。
“都過去了。”
和許逸清分開之後,我再也沒有翻過隋錦的微博,一開始怕她分享戀愛的甜蜜。
初戀分開又走到一起,顯得我這個中途出現的人是個“錯誤的插曲”。
後來逐漸遺忘,也沒有去翻的意義。
我喝了一口水,讓服務員過來結賬。
“安楠,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”許清逸叫住我。 “你跟我說實話。”
我看向他,點頭。
“你……還愛我嗎?”
我一愣,反問道,“你愛過我嗎?”
許逸清沒有正面回答,將手裡的冰水一飲而盡,“我放不下你。”
“那不是愛。”
他追問,“那是什麼?”
我嘆了口氣,“是習慣。”
“是嗎?”他苦笑,“可是,我離開你這麼多年,還沒習慣你不在身邊。”
他低頭的一瞬間看見他眼裡隱忍的疼。
“都過去了。”
“真的……回不去了嗎?你明明喜歡我四年。”
“不是。”我糾正到,“不是四年,是七年,從高一到大四,七年。”
他愣住,緩緩抬頭眼睛泛紅,張了張嘴,欲言又止。
我笑著,“這頓飯我請啦,就當為你回國接風,祝你前路一帆風順。”
說完我起身,走出飯店。
恍惚間眼前出現當年那個膽小,逃避的身影,那個失戀後似乎被全世界拋下的自己。
“安楠!”
許清逸從背後追上來,“我送你回去吧?”
“不用,我開車來的。”我笑著朝他揮手再見,十幾米的距離,卻是我們相隔四年的時光。
“再見啦~許逸清。”
這句話對他說的,也是對我自己說的。

12
調整完營銷方案,夜已經深了。
還不想睡,於是靠在沙發上,刷著微博。
腦海裡突然想起白天許逸清的話,順手在搜索欄輸入那個曾經爛熟於心的暱稱。
好在她沒改名,我進入她的微博。
她很久沒有更新了。
微博還停留在一年前,是給許逸清的分手信。
如果我當初沒有選擇出國,我們是不是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局面?
你喝醉的那晚,絮絮叨叨聊起她,哭的像個無助的孩子。
你說當你開門,發現她的東西都搬走的那一刻,你的心也空了。
你轉過頭看著我,把手放在胸口,“現在也是,這裡,空的。”
你眼裡的痛刺傷了我。
我知道,這不是習慣,是愛。
我原本視她為第三者,可在這個時候,我分不清了。
感情裡有什麼先來後到,也許我才是第三者。

……
我沒有繼續往下翻,關掉手機。
倒了一杯水,來到陽台,一口氣喝完。
閉上眼睛,長長的深吸一口氣。
一個月後,藍蕊來電話,電話裡的聲音直沖我耳膜。
“楠楠!對不起!我不知道我老公介紹的人是他!”
“對不起,對不起!是我審察不嚴!”
她見我沒有回應,小心翼翼,“你還好吧……”
“我沒事,都過去了,老同學吃個飯而已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那邊長吁一口氣,“我再給你介紹一個。”
“不用麻煩你了。”
“不麻煩,你的婚姻大事,是我的頭等大事。”
“我有男朋友了。”我看了下日曆,“年底王柯雨結婚,我帶來給你見見。“
沉默中……顯然沒回過神。
半響過後,“你,你有男朋友了?該不會和許逸清舊情復燃了吧?”
“不是他。”
“你居然現在才告訴我!快說說,你們咋認識的?”
抬頭看見夕陽的光打在牆壁上,綠蘿的葉子在風裡伴著光影搖晃。
我笑著說,“嗯……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。”

許逸清(番)
01
我叫許逸清,我媽和隋錦的媽媽是同事。
隋錦是我小學同學,也是我高中初戀。
她是個向日葵一樣的女孩子,燦爛而熱烈。
而安楠像茉莉,馥郁溫暖。
隋錦要去國外唸書,讓我跟她一起去。
我拒絕了她,清北是我從小的夢。
她說如果我不陪她去國外,她會選擇跟我分手。
就這樣,我們散了。
安楠,文理分科前她跟我同班,可是現在回想起來,那時候的我對她毫無印象。
第一次記住她是在我們高三動員大會的彩排。
那時候隋錦剛到國外,認識了很多留學生。
她給我發了一張和別的男生摟抱的照片,也許是故意氣我,也許是有了新歡。
收到照片的那一刻我選擇刪除好友,然後坐在一個隱蔽的台階難受。
我的初戀徹底結束了。
安楠在那時候出現了。
天下著雨,初秋的雨很細膩,打在我脖子上,涼涼的觸感。
後來明明還在下雨,我卻感受不到雨滴。
抬頭是一把淡藍色的雨傘,撐傘的人是她。
從那兒以後,我開始注意她。
她喜歡大課間結束後,站在走廊上背單詞。
曾經的我也喜歡,但是隋錦離開以後,我很少出現在走廊。
偶爾出來透透氣,會看見她。
她很安靜,望向這邊的時候,總給我有一種錯覺,她在看我。
後來知道我和她填報的是一所大學,我隱隱的有些開心。
她很安靜,不知道為什麼,總有一種治癒的力量,不由得讓我想靠近。
待在她身邊很踏實,很溫暖。
我堂妹到她家補課,我自告奮勇每天接送。
她講課的時候很專注,很細心,偶爾有點小脾氣。
我突然覺得她很可愛。
是什麼時候對她心動的?
大概是在電影院,她替我出頭的時候。
看著她氣呼呼的別過頭去,我突然想抱抱她,告訴她我不生氣。
再後來我們在一起了。
我第一時間告訴我媽這個消息,我媽很開心,讓我過年一定要帶回去。
“是不是給糖糖補課的女孩子呀?”
糖糖是我的堂妹,家族唯一的女孩,寒假在安楠那兒補課。
她很聰明,也很皮,在安楠面前卻很乖。
過年的時候,當著家裡的長輩把安楠誇了一遍,還說想讓安楠做她嫂子。
“太快了,我們一大家子,別嚇到她。”
“哎喲喲,行行行,我兒子終於通竅了。”我媽在電話那頭樂開花。
我和隋錦高中在一起的事兒沒讓家里人知道,我媽一直以為我們是普通同學。
高中早戀,我們家是絕不允許的。
我和安楠週末會待在一起。
吃晚飯的時候我習慣性的點開微博,看看新聞推送。
點開消息列表,看到一個熟悉的頭像。
【聽說你有女朋友了。 】
這條消息讓我有些煩躁。
一眨眼的功夫,我媽把我們交往的事兒傳了個遍。
我沒有回复,直接退出微博界面。
洗完碗,我站在陽台給我媽打了個電話,讓她別把我的事兒到處宣揚。
我不希望有人打擾,我只想跟安楠好好的。
這件事以後我跟隋錦再沒有任何联系。
我和安楠在一起的日子很簡單。
有時候晚上靠在一起看電影,有時候各忙各的。
就算兩個人一整天不說話,也不會覺得難受。
只要我抬頭看見她在那裡,就覺得很心安。
這種感覺很奇妙,多年以後,我翻到一本書才找到答案。
原來這種感覺叫契合。
很多人終其一生都不曾遇見。
而我,卻弄丟了。

02
本科畢業出國留學一直是我的既定計劃。
劉教授找到我,說他有個推薦名額,讓我必須現在給他答复。
我答應了。
我知道這個機會多珍貴。
走出辦公室的時候,我沒有預想的開心。
這意味著我和安楠要異國三年。
我開不了口,我不知道怎麼告訴她,讓她等我三年。
如果我告訴她我要出國,她會不會跟我提出分手,就像當初我和隋錦一樣。
我做了和隋錦同樣的選擇,同樣的事情。
我捨不得,我放不了手。
隋錦從我媽那兒得到我要出國的消息,和她一個學校,她很開心。
她通過微博私信給我發了好長的消息,告訴我國外的生活豐富又美好。
我禮貌的說了一聲謝謝。
我想像不到那種開心,我只知道,國外沒有安楠。
發送過去,隋錦秒回,“你是為了我嗎?”
我心煩意亂,關掉手機,沒有回复她。
離出國的日子越來越近,我約安楠吃飯。
我想趁這個機會告訴她我出國的事情,想問她能不能等我。
劉教授的電話打亂了我的節奏,等我回來的時候,安楠已經不在了。
看著桌上她給我烤好的菜,都是我愛吃的。
我坐在座位上,那股萌芽破土的難受,很久才緩過來。
店家打烊我才從店裡出來。
她現在一定很生氣吧。
那我等她消消氣再找她?
打開手機,看到安楠的消息。
我回复說學校有事,今天不回去了。
那天我在外面晃悠到很晚,最後還是忍不住打車到樓下。
燈滅了,她睡了。
我站在樓下,抬頭看著那個窗戶,最後還是沒有勇氣上樓。
得到安楠離開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下午。
我從實驗室衝出去,回到我們住的地方。
她的東西都搬走了。
我坐在沙發上,心臟像被一隻手逐漸捏緊收攏。
鈍痛感傳來,我疼得蜷縮成一團。
而後是麻木,再然後,胸口的位置就空了。
那時候沒想到,這一空就是好多年。
我編輯無數次消息,也修改無數次,但在發送的時候還是猶豫了。
最後給她發送的【對不起。 】,她一直沒有回复。
一個多月後,當我鼓起勇氣再次嘗試聯繫她時,她已經將我刪了。
和當初我對隋錦做的一樣。
我要開始習慣沒有安楠的日子了。
這個過程很痛,我學會了喝酒。
那天晚上我喝得難受,隋錦來公寓找我,她抱著我,問我還能不能重新在一起。
我看著她哭紅的眼,她眼裡的心疼讓我想起了安楠。
安楠如果在的話,她一定也會這麼心疼我的。
嗯,她一定一定,也會這麼心疼我的,一定的。
想到這兒我笑了,點頭說,“好。”
我和隋錦在一起三個多月,她一直想辦法讓我忘掉安楠。
可是我胸口的位子一直是空的,她做再多也填不滿。
她一定也很累吧。
這樣兩個人都好累啊。
分手的那天,我喝了好多酒,我斷斷續續的告訴她,我和安楠的過往。
我發現,我還能清楚的記起我跟安楠的點點滴滴。
她的臉在我腦海裡還是那麼清晰。
她好可愛的,她真的好可愛呢。
遇到不會做的題,會嘟嘴。
看電影會哭出鼻涕泡泡。
吃飯的時候,喜歡晃腳丫子。
好多好多……
可是,我把她弄丟了。
我好難過啊,我對著隋錦問,你告訴我,我該怎麼辦啊!
我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,這裡還是空的。
我的楠楠沒有了。
這裡就空了。
她不會再回來了。
我知道她,一旦做了決定,就不會回頭了。
她真的,不要我了。

03
畢業以後我沒選擇馬上回國。
國外這幾年的生活,我學會了很好的控制情緒。
同事眼裡我情緒穩定,成熟內斂。
當郵件裡出現那封offer,我坐在辦公室,透過落地窗,看著這片城市的夜空。我陷入一張網,無法自拔。
最終我接受了這個offer,選擇回國發展。
“許助,聽說你單身啊。”
吃飯的時候,技術運營部的劉陽坐到了我的對面。
最近給我介紹女朋友的同事很多。
“我媳婦的大學室友還單著,我給你看看照片啊。”說著劉陽打開微信,翻開和她老婆的聊天記錄。
當他把手機遞給我時,我抬頭問他,“你老婆姓什麼?”
劉陽不明所以,還是回答道,“她姓藍,叫藍蕊。”
她一進門我就看見她了。
她變化很大,秋日靜好,明媚如斯。
看見我的時候,她明顯愣住。
我的手指在桌下,微微有些顫抖。
“好久不見,安楠。”
我跟她說了很多,她一直安靜的聽著,偶爾有一點回應。
我忍不住問出那個問題。
“安楠,我出國的事……你提前知道了吧?”
我一直在想,她是不是早就從別的渠道知道我出國的消息。
也許她一直在等我主動告訴她。
“嗯,隋錦的微博上發現的。”
對於這個回答,我很意外。
那我和隋錦重新在一起的事,她也知道了吧。
安楠離開以後,我點開了隋錦的微博。
翻到了那張照片,發布的時間剛好就在她聽說我要出國留學的當天。
那是我們高中回宿舍的必經之路,安楠怎麼可能看不出來。
原來是這樣……
深深的無力感,讓我無所適從。
我最後還是忍不住追了出去。
安楠回頭看我,那種釋然的笑,讓我明白,我們再也不可能了。
她放下我了。
再見她是在霍哥的婚禮上,新娘是安楠大學室友。
我們以前經常一起吃飯,彼此之間都很熟悉。
她也看見了我,朝我點頭算打招呼。
她旁邊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,長得很帥,年紀不大。
看我的眼神,像獵豹,眼裡的犀利和警覺讓我捉摸不透。
這幾年看過形形色色的人,直覺告訴我,他不一般。
劉陽介紹他叫俞白,是安楠的男朋友。
我心被擰了一下,面上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。
他給安楠剝蝦,小心的給她拍背,看得出安楠被他呵護得很好。
婚宴結束,我坐在車上,遲遲沒有發動。
我看著他倆從酒店出來。
俞白把安楠外套的帽子扣在她頭上,安楠取下,俞白又給她扣上。
重複幾次,安楠生氣了,朝著俞白揮著拳頭。
俞白往前跑了幾步,安楠衝上去作勢要打他。
他笑著張口雙臂,把安楠整個圈進懷裡,親親她的頭頂。
安楠仰頭,笑的恣意,燦爛。
我別開眼,看著左後視鏡裡的自己。
臉上依舊是笑著的,只是笑著笑著,就哭了。

全文完